琉璃烬：浮生若梦第四章 暗潮汹涌

燕璃的手猛地一抖，密信飘落在地。

她僵硬地转身，对上夏临渊冰冷的视线。烛光摇曳，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，如同索命的修罗。

“侯爷...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“妾身...妾身只是...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夏临渊一步步逼近，目光扫过地上的密信，眼神骤寒，“来找这个？”

燕璃下意识后退，脊背抵上冰冷的书架，无路可逃。

夏临渊俯身拾起密信，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：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
燕璃屏住呼吸，摇头。

“是先太子的催命符，”他的声音低沉如冰，“也是你的。”

燕璃的心猛地一沉：“妾身不明白...”

“不明白？”夏临渊突然冷笑，一把将她拽到身前，“那你看仔细了！”

他强迫她看向密信，上面的字句触目惊心——苏氏一族勾结外敌，构陷先太子谋逆，致其被废赐死。而最后一行小字更是让她如坠冰窟：“燕氏女璃，目击证物。”

燕璃的脸色瞬间惨白：“这...这不可能...”

“不可能？”夏临渊的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三年前你先太子宴上失踪一夜，次日先太子就被查出私藏龙袍。燕璃，你真当我是傻子？”

“我...我不记得了...”燕璃浑身发冷，“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...”

“好一个不记得！”夏临渊猛地将她按在书架上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腕骨，“那你还记不记得，先太子死后第二天，你就突发急病，醒来后就把所有事忘得一干二净？”

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还是说，你根本就是在装疯卖傻，等着给你的主子传递消息？”

“我没有！”燕璃急声辩解，“若我真与苏家勾结，为何还要嫁给你？这说不通！”

“这就是你高明之处。”夏临渊冷笑，“苏家如今圣眷正隆，想要扳倒他们难如登天。唯有嫁入侯府，才能接近证据，甚至...毁掉它。”

他松开手，任由她滑落在地：“我说得可对？苏贵妃的好棋子？”

燕璃瘫坐在地上，脑中一片混乱。原来如此...原来所有的冷待、防备、试探，都源于此。她不是替身，而是嫌疑人！

“侯爷既然认定我是细作，”她抬起头，眼中带着最后的倔强，“为何不杀了我？”

夏临渊俯身捏住她的下巴，眸光幽深：“杀你？那太便宜你了。”

他的指尖冰冷，语气却带着诡异的温柔：“我要你活着，亲眼看着你的主子如何倒台。我要你日日活在恐惧中，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。”

这一刻，燕璃终于看清了他眼中那复杂情绪的真面目——不是爱，不是恨，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报复欲。

“所以那些刺杀...”她忽然想通了一切，“也是苏家派来的？他们怕我想起什么？”

夏临渊冷笑不语。

“那侯爷为何还要救我？”她追问道，“让我死了岂不干净？”

“你死了，谁来做饵？”夏临渊松开手，语气淡漠，“苏家一日不确定你是否恢复记忆，就一日不会罢手。而你活着，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。”

原来她不仅是嫌疑人，还是诱饵。燕璃的心沉到谷底。

“从今日起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踏出院子半步。”夏临渊转身，声音恢复冰冷，“凌霄会加派人手看守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
门被重重关上，落锁声清晰可闻。燕璃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原来从一开始，这就是一个死局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燕璃被彻底软禁在了院子里。侍卫增加了三倍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云裳和小桃也被严格控制出入，主仆三人如同困兽。

“夫人，用些点心吧。”云裳端着糕点进来，眼中满是担忧，“您这样不吃不喝，身子会垮的。”

燕璃望着窗外发呆。已是深秋，枯叶纷飞，更添凄凉。

“侯爷他...今日又审了几个下人。”小桃红着眼眶低声道，“听说都是与苏家有过来往的...”

燕璃的心猛地一揪。夏临渊这是要彻底清查府中的眼线了。

“夫人，”云裳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昨日奴婢去取月例，听到一个消息...”

她警惕地看了看窗外，才继续道：“听说谢太医...被陛下革职查办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燕璃一惊，“为什么？”

“具体不清楚，只听说是在宫中行迹可疑，被侍卫抓个正着。”云裳的声音带着恐惧，“侯爷为此大发雷霆，将书房都砸了。”

燕璃的心沉了下去。谢玉衡...他果然与这些事情有关。那夜在沁芳苑外看到的人影，恐怕真的是他。

“还有...”云裳欲言又止，“奴婢听说，苏贵妃近日频频召见太医，似是...有喜了。”

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。苏贵妃有孕？若生下皇子，苏家的地位将更加稳固，而夏临渊想要扳倒他们就难如登天了！

难怪他近日如此暴躁...

是夜，燕璃辗转难眠。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——夏临渊若即若离的态度、那些突如其来的刺杀、还有谢玉衡诡异的行踪...

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，却还是缺少最关键的一环。

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，窗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。

“谁？”她警惕地坐起身。

“夫人，是我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道，“谢玉衡。”

燕璃的心猛地一跳：“谢太医？你怎么...”

“时间紧迫，长话短说。”谢玉衡的声音急促而紧张，“侯爷有危险，苏家要在明日的秋猎上动手！”

“什么？”燕璃一惊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在太医院发现了这个。”一个小纸包从窗缝塞了进来，“是苏贵妃安排人准备的毒箭，见血封喉。”

燕璃接过纸包，手微微发抖：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
窗外沉默了片刻：“因为...三年前先太子宴那晚，是我为你诊的脉。”

燕璃的呼吸一窒：“你...”

“你当时中了迷药，神志不清，根本不可能做什么伪证。”谢玉衡的声音带着苦涩，“是苏家陷害了你，也陷害了先太子。”

“那你当时为何不说？”燕璃急声问道。

“我不敢...”谢玉衡的声音带着恐惧，“苏家势大，我若说了，必死无疑。但现在不同了...侯爷已经在收集证据，只缺最关键的一环。”

“是什么？”

“你。”谢玉衡的语气凝重，“那晚你昏迷前，曾说看到一个腰佩双鱼玉佩的人从先太子书房出来。那是苏家长子的信物。”

燕璃的头突然一阵剧痛，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——摇晃的视线、一个匆忙离去的背影、腰间的双鱼玉佩若隐若现...

“我想起来了...”她喃喃道，“确实有这个人...”

窗外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：“太好了！明日秋猎，侯爷计划当场揭发苏家，但苏家似乎有所察觉，准备先下手为强。你必须想办法警告侯爷！”

“可我被软禁在此，如何告诉他？”

“明日侯爷会提前出发去猎场布置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谢玉衡急促道，“我会想办法引开侍卫，你务必见到侯爷！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突然传来侍卫的呵斥声：“什么人！”

“不好，被发现了！”谢玉衡的声音一变，“记住，明日辰时，马厩旁的侧门！”

脚步声匆匆远去。燕璃攥紧手中的纸包，心跳如擂鼓。

次日清晨，燕璃早早醒来，心中忐忑不安。

辰时将至，她借口要散步消食，带着云裳和小桃往马厩方向走去。果然，平日守在那里的侍卫不见了踪影。

“夫人，这边。”一个压低的声音从草料房后传来。

燕璃让两个丫鬟望风，自己快步走去。谢玉衡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下人衣服，神色紧张：“侯爷已经在马厩了，快！”

燕璃跟着他悄悄潜入马厩，果然看见夏临渊正在检查马鞍，凌霄侍立一旁。

“侯爷！”她急声唤道。

夏临渊闻声转头，见到她时眉头一皱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谢玉衡，眼神骤冷，“谢太医？你不是该在牢里吗？”

谢玉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侯爷恕罪！下官有要事禀报！”

夏临渊眼神阴鸷地看着燕璃：“你与他串通？”

“不是的！”燕璃急忙取出纸包，“苏家要在今日秋猎上对您下手！这是他们准备的毒药！”

夏临渊接过纸包嗅了嗅，脸色微变：“牵机散？见血封喉。”他猛地看向谢玉衡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下官...下官前日在太医院当值，偶然听到苏家心腹的谈话...”谢玉衡伏在地上，声音颤抖，“他们还说要...要制造意外，让燕夫人永远闭嘴...”

夏临渊的眼神骤然锐利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因为燕夫人她...她想起来了！”谢玉衡急声道，“那晚先太子书房外，她看到的是苏家长子苏铭！”

夏临渊猛地看向燕璃：“你真的想起来了？”

燕璃重重颔首：“是，我看到一个腰佩双鱼玉佩的人从书房出来，那就是苏铭的信物！”

夏临渊的脸色变幻莫测，突然冷笑一声：“好个苏家，果然沉不住气了。”

他伸手扶起燕璃，眼神复杂：“你...为何要来告诉我？你不是应该恨我吗？”

燕璃直视他的眼睛：“因为我相信侯爷是在为无辜者讨公道。先太子不能白死，那些被苏家陷害的人也不能白死。”

夏临渊深深看着她，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良久，他忽然道：“今日你随我同去秋猎。”

燕璃一惊：“可是...”

“既然苏家要动手，那就将计就计。”夏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，“我要让他们自食其果。”

他转向凌霄：“去准备吧，按计划行事。”

“是！”凌霄领命而去。

夏临渊又对谢玉衡道：“你今日就跟在夫人身边，务必护她周全。”

谢玉衡郑重应下：“下官万死不辞！”

辰时三刻，车马准备就绪。燕璃与夏临渊同乘一车，气氛依旧压抑，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
“侯爷，”她忍不住开口，“您...早就知道我是清白的？”

夏临渊目视前方，语气平淡：“若认定你是细作，你活不到今日。”

“那为何...”

“因为不确定你何时会恢复记忆。”他打断她，“更不确定，恢复记忆后的你，会站在哪一边。”

燕璃的心微微一颤：“那现在呢？侯爷可信我？”

夏临渊转眸看她，目光深沉：“今日之后，自有分晓。”

车马很快抵达皇家猎场。秋高气爽，旌旗招展，百官齐聚，好不热闹。

苏贵妃果然也来了，华服盛装，在一众宫嫔的簇拥下格外显眼。见到燕璃，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，随即化为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“镇北侯夫人也来了？真是难得。”她语气亲热，眼神却冰冷，“听闻夫人近日身子不适，本宫还特意备了些补药呢。”

燕璃敛衽行礼：“多谢娘娘挂心。”

狩猎开始，号角长鸣。夏临渊翻身上马，玄色猎装衬得他英姿勃发。

“待在这里，不要乱走。”他临走前特意叮嘱，目光扫过一旁的谢玉衡，“护好夫人。”

燕璃目送他带着凌霄策马入林，心中莫名不安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猎场上不时传来捷报，气氛热烈。突然，一匹惊马冲入观礼台，引起一片混乱！

“保护贵妃！”侍卫们急忙护驾，场面一时失控。

就在这当口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，直射燕璃心口！

“夫人小心！”谢玉衡猛地扑过来将她推开，自己却被箭矢擦伤手臂！

几乎是同时，另一支箭射向苏贵妃！但被侍卫及时挡下。

“有刺客！”现场顿时大乱。

燕璃扶起谢玉衡，发现他伤口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！

“箭上有毒！”她惊呼出声。

就在这时，夏临渊带着人马匆匆赶回，见到眼前场景脸色骤变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侯爷！有人要暗杀贵妃和夫人！”侍卫急报，“谢太医为救夫人受伤了！”

夏临渊的目光扫过燕璃，确认她无恙后，立刻下令：“封锁猎场，彻查刺客！”

然而混乱中，一个侍卫突然暴起，持刀刺向夏临渊！

“侯爷小心！”燕璃想都没想，再次挡在他身前！

预期的疼痛没有来临——夏临渊早已察觉，一剑贯穿了刺客的咽喉！

血花飞溅中，他一把将她拉到身后，眼神冰冷如刃：“终于按捺不住了？”

突然，又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！这一次的目标却是——苏贵妃！

千钧一发之际，夏临渊猛地掷出长剑，精准地击落箭矢！
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包括苏贵妃自己。

“侯爷这是...”她脸色苍白，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。

夏临渊冷冷扫视全场，声音响彻猎场：“戏演够了，该收网了。”

号角长鸣，凌霄带着大批禁军涌入，将整个猎场团团围住。百官哗然，不知所措。

夏临渊大步走向观礼台，目光如炬：“苏贵妃，不如解释一下，为何要派人暗杀自己？”

苏贵妃强作镇定：“侯爷在说什么？本宫听不懂...”

“听不懂？”夏临渊冷笑，抬手示意。

凌霄押着一个黑衣人上前：“此人已经招认，是受你指使，先是暗杀燕夫人灭口，再假意遇刺嫁祸侯爷。一石二鸟，好计策啊。”

苏贵妃脸色煞白：“血口喷人！本宫为何要这么做？”

“因为燕夫人想起了三年前的真相。”夏临渊声音冰冷，“那个从先太子书房偷放龙袍的人，就是你的兄长苏铭！”

全场哗然！苏贵妃踉跄一步，被宫人扶住：“荒谬！你有何证据？”

“证据？”夏临渊抬手，凌霄奉上一个锦盒，“这是先太子临终前留下的血书，一直由燕夫人保管。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，是苏铭陷害于他！”

锦盒打开，里面是一幅画卷——正是燕璃在书房发现的那幅！但此时画卷已被撕开，露出夹层中的血书！

燕璃震惊地看着这一切。原来夏临渊早就计划好了一切，甚至连“证据”都准备好了！

苏贵妃面无人色，突然指向燕璃：“是她！一定是她伪造证据陷害苏家！三年前就是她作伪证害死先太子！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燕璃身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去。

“贵妃娘娘说的对，三年前我确实作了伪证。”她声音清晰，掷地有声，“但那是被苏家胁迫！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——”

她猛地指向苏贵妃：“就是你兄长苏铭！我亲眼看到他腰佩双鱼玉佩从先太子书房出来！”

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！苏贵妃彻底瘫软在地。

夏临渊适时开口：“陛下，真相大白，请陛下圣裁！”

高坐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铁青，良久，缓缓起身：“苏氏一族构陷先太子，罪证确凿。来人，将苏氏打入冷宫，苏家满门抄查！”

一场惊天阴谋就此落下帷幕。燕璃看着被拖走的苏贵妃，只觉得浑身虚脱。

回府的马车上，她终于忍不住问道：“侯爷早就计划好了一切？连那份'证据'...”

“是真的。”夏临渊打断她，“先太子确实留下了血书，一直由我保管。今日之事，不过是请君入瓮。”

燕璃怔怔地看着他：“所以侯爷从未怀疑过我？”

夏临渊转眸看她，目光深沉：“我若怀疑你，就不会让你活到今天。”

他伸手轻抚她仍有些苍白的脸颊，语气第一次带上些许温度：“这些日子，委屈你了。”

燕璃的眼眶突然一热。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不安在这一刻涌上心头。

“侯爷...”她声音哽咽，“我...”

话未说完，马车突然剧烈颠簸！外面传来凌霄的急呼：“侯爷小心！有埋伏！”

夏临渊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，剑气如虹！

然而这一次的刺客远比以往更加凶猛，且目标明确——直取燕璃性命！

混战中，一支淬毒的弩箭破窗而入！夏临渊挥剑格挡，却慢了一步——

箭矢深深没入燕璃胸口！

“璃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