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烬：浮生若梦第三章 夜探禁苑

夏临渊的寝殿比燕璃想象中更加简洁冷硬。
玄色的床幔，深色的家具，空气中弥漫着与他身上相似的冷冽沉香。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唯有墙上悬挂的一柄宝剑，彰显着主人武将的身份。
“歇息吧。”夏临渊将她放在宽大的床榻上，自己却转身走向一旁的软榻。
燕璃怔怔地看着他和衣躺下，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格外疏离。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怀抱带来的悸动尚未平复，此刻又陷入新的困惑。
他带她来此，却又不与她同榻而眠，究竟是何用意？
“侯爷...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夏临渊没有回头，只淡淡应了一声：“嗯？”
“方才在沁芳苑外，妾身确实看到一个人影...”她斟酌着词句，小心试探。
软榻上的人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“哦？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看清是谁了？”
燕璃垂下眼睫：“夜色太深，没看清楚。只觉得身形有几分熟悉...”
她故意停顿，留意着他的反应。夏临渊翻了个身，面朝她这边，烛光映照下，他眼底的神色晦暗难辨。
“既是没看清，便不必多想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府中守卫森严，许是你看错了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但燕璃敏锐地捕捉到他片刻的迟疑。他在隐瞒什么？
“可是...”她故作担忧，“万一真是歹人，对侯爷不利...”

夏临渊突然低笑一声，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：“燕璃，你何时开始关心起我的安危了？”
燕璃一时语塞。
“睡吧。”他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，吹熄了床头的烛火，“明日还要入宫赴宴。”
黑暗中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燕璃睁着眼，毫无睡意。今晚发生的一切在她脑中反复回放——谢玉衡鬼鬼祟祟的身影、夏临渊突如其来的维护、还有此刻这诡异的同室而眠...

这一切都透着蹊跷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软榻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，似是已经熟睡。燕璃悄悄坐起身，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一步步走向软榻。

月光透过窗纱，勾勒出夏临渊深邃的轮廓。睡梦中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冷厉，眉宇间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。

她的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想要抚平那抹褶皱。
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，手腕突然被猛地攥住！

夏临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眸光在黑暗中锐利如鹰：“做什么？”

燕璃吓得心跳骤停，结结巴巴道：“我...我见侯爷眉头紧蹙，似是梦魇...”

他盯着她看了半晌，缓缓松开手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：“不必管我，去睡你的。”

燕璃慌忙退回床上，心跳如擂鼓。方才那一瞬间，她在夏临渊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这个男人，即使在睡梦中都保持着极高的警觉。

后半夜再无话。

次日清晨，燕璃醒来时，夏临渊已经离去。云裳和小桃进来伺候她梳洗，两个丫鬟眼底都带着暧昧的笑意。

“侯爷特意吩咐了，让夫人多睡会儿。”云裳一边为她绾发一边轻声道，“早膳已经备好了，都是夫人爱吃的。”

燕璃看着镜中眼底带着青黑的自己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夏临渊这忽冷忽热的态度，让她越发摸不透他的心思。

用过早膳，管家送来一套崭新的宫装和头面：“侯爷吩咐，申时入宫赴宴，请夫人早作准备。”

那是一套极为华丽的绯色宫装，绣着繁复的牡丹暗纹，配以赤金镶嵌红宝的头面，价值不菲。

“侯爷有心了。”燕璃轻抚着衣料，语气平淡。

申时正，夏临渊准时出现在院外。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侯爵常服，金冠束发，更衬得面如冠玉，气度非凡。

见到盛装打扮的燕璃，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，但很快又恢复平静：“走吧。”

马车内气氛依旧压抑。夏临渊闭目养神，燕璃则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昨夜种种历历在目，她越发觉得夏临渊身上藏着太多秘密。那些冷待与折磨，似乎并不单单是因为厌恶她这么简单。

“侯爷。”她突然开口，“妾身昨日在沁芳苑外，似乎看到了谢太医的身影。”

夏临渊倏地睁眼，眸光锐利：“你看错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燕璃直视他的眼睛，“可妾身觉得，那身形与谢太医十分相似...”

“燕璃。”夏临渊声音骤冷，“我再说一次，你看错了。”

他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，似是警告，又似是...担忧？

燕璃心头一动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：“侯爷莫非是在...保护谢太医？”

话音未落，夏临渊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，力道大得让她生疼：“不要自作聪明。”

他的眼神阴鸷得可怕，燕璃吓得噤了声。

就在这时，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，随即外面传来侍卫的呵斥声和兵刃相交的声响！

“有刺客！保护侯爷和夫人！”

又来了！燕璃的心猛地揪紧。这一次的刺杀来得比上次更加凶猛，箭矢如雨般射向马车，车壁被射得千疮百孔！

夏临渊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，长剑出鞘，眸光冷厉：“待在车里别动！”

然而刺客显然有备而来，很快就有黑衣人突破侍卫的防线，直冲马车而来！

“走！”夏临渊揽住她的腰，猛地破开车顶跃出！

刀光剑影中，燕璃紧紧抓着夏临渊的衣襟，看着他以一人之力对抗数名刺客，剑法凌厉，招招致命。

突然，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，直取夏临渊后心！

“小心！”燕璃想都没想，再次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上去！

预期的剧痛没有来临——夏临渊在最后一刻猛地转身，用剑格开了那支箭，同时将她牢牢护在怀中！

“你！”他低头看她，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震怒，“谁准你这么做的！”

燕璃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，那不仅仅是愤怒，似乎还有...恐惧？

就在这时，凌霄带援兵赶到，很快控制了局面。夏临渊却看也不看战局，打横抱起燕璃就往侯府方向疾步而去。

“侯爷，您的伤...”凌霄急切地追上来。

“无妨。”夏临渊声音冷硬，“清理干净，我要活口。”

回到侯府，夏临渊径直将燕璃抱回主院，厉声喝道：“传太医！”

燕璃被他放在床上，看着他肩胛处渗血的伤口，心惊不已：“侯爷，您受伤了...”

夏临渊却像是没听到，只死死盯着她：“方才为什么那么做？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我吗？”

他的眼神太过锐利，燕璃下意识别开脸：“妾身只是...本能反应...”

“本能？”夏临渊猛地掐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与他对视，“燕璃，你告诉我，什么样的本能会让你三番两次为一个你厌恶的人挡刀？”

他的指尖冰凉，眼神却灼热得骇人。燕璃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无所遁形，心脏狂跳。

是啊，为什么？明明那么想逃离他，为什么在危险来临的瞬间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选择保护他？

“我...我不知道...”她声音发颤。

夏临渊盯着她看了许久，忽然松开手，转身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微起伏：“记住你的话。若是敢有下次...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
太医很快赶来为两人处理伤口。夏临渊肩上的伤不算太重，燕璃更是只有些许擦伤。

送走太医，室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燕璃看着夏临渊冷硬的侧脸，终于鼓起勇气问道：“那些刺客...是冲着我来的吗？”

夏临渊倒茶的手微微一顿：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“妾身觉得...这次的刺杀似乎比上次更加针对...”她斟酌着词句，“而且侯爷似乎并不意外。”

夏临渊放下茶盏，眸光深沉地看着她：“燕璃，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。”

这是他对她少有的肯定，燕璃却听得心惊胆战。

“所以...真的是冲着我来的？”她声音发颤，“为什么？我只是一个深闺妇人...”

“因为你嫁给了我。”夏临渊语气平淡，却掷地有声，“镇北侯夫人的位置，从来都不好坐。”

他走到窗前，负手而立：“有些事情，不知道对你更好。你只需要记住，安分待在府里，不要过问外界之事。”

又是这句话！燕璃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。他总是这样，将她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，却又要求她安于现状。

“侯爷若是信不过妾身，又何必留我在身边？”她忍不住脱口而出。

夏临渊猛地转身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话已出口，燕璃索性豁出去了：“侯爷明明厌我，却不肯与我和离；明明不信我，却又要我安分守己。妾身愚钝，实在不明白侯爷究竟想要什么？”

夏临渊盯着她，忽然冷笑一声：“你想要答案？好，我给你。”

他大步走到床前，一把将她拉入怀中，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！

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，粗暴而炽热，不同于新婚之夜那个冰冷的触碰，也不同于昨夜那个短暂的意外。

燕璃惊呆了，直到唇上传来刺痛才反应过来，开始拼命挣扎。

夏临渊却将她箍得更紧，吻得越发深入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。

就在燕璃以为自己要窒息时，他突然放开了她，声音沙哑而危险：“这就是我想要的。明白了吗？”

燕璃瘫软在他怀中，唇瓣红肿，气息紊乱，脑中一片空白。

夏临渊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，随即又恢复冰冷：“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就乖乖做你的镇北侯夫人。其他的，不要多问。”

他松开她，转身离去，留下燕璃独自坐在床上，心跳如鼓。

这一夜，燕璃彻夜未眠。夏临渊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他的话语在脑中反复回放。

她越发确信，夏临渊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。而那些刺杀，那些警告，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，都与这个秘密有关。

或许...她该自己去寻找答案。

次日，燕璃以压惊为由，向管家要了些安神香料的份例，其中特意加了几味特殊的药材。

是夜，她将特制的安神香放入香炉，看着袅袅青烟升起，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。

子时将至，她悄悄来到主院书房外。果然，守夜的侍卫已经昏昏欲睡，凌霄也不见踪影——想必是夏临渊吩咐过不必守夜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入。

书房内陈设简洁，与她想象的并无二致。她小心翼翼地翻找着，试图找到一些与那些刺杀或是夏临渊的秘密有关的线索。

然而找了一圈，除了兵书公文，一无所获。就在她准备放弃时，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最高处的一个锦盒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搬来凳子踮脚取下锦盒。打开一看，里面竟是一幅画卷。

画中女子巧笑嫣然，眉眼与她极为相似，但细看之下又能看出不同——气质更温婉，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郁。

画角题着一行小字：“璃儿及笄礼贺”。

燕璃的心猛地一沉。这画中的“璃儿”显然不是她，而是那个与她极为相似的苏婉婉。所以夏临渊珍藏此画，果然是因为对白月光念念不忘？

她正暗自神伤，忽然发现画卷背后似乎另有玄机——裱糊的纸张下隐约透着字迹。

小心地揭开表层，底下竟然藏着一封密信！信上的内容让她触目惊心——竟是关于先太子之死的调查记录，而所有证据都指向苏贵妃及其家族！

燕璃的手开始发抖。所以她卷入的不是普通的宅斗，而是涉及皇储之争的惊天阴谋？

就在她震惊之际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！

“这么晚了，夫人在我书房做什么？”

夏临渊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，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