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烬：浮生若梦第二章 裂痕初现

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，燕璃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。

恍惚间，她仿佛来到了月夜梨林。琴声悠扬，月光如水，夏临渊将她拥入怀中，那份短暂的温暖真实得令人心颤。

然而下一秒，冰冷的箭矢刺穿皮肉，剧烈的疼痛将一切美好击得粉碎。

"唔..."她痛苦地呻吟出声，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
"夫人！您醒了？"小桃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"您吓死奴婢了！"

视线逐渐清晰，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顶和两个丫鬟焦急的面容。肩胛处传来阵阵钝痛，提醒着她昏迷前发生的一切。

"我...这是在哪？"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"在咱们侯府呢。"云裳小心地扶她坐起，递来一杯温水，"您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。侯爷请了太医署最好的大夫为您诊治，说箭上无毒，只是失血过多，需要好生静养。"

燕璃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，感觉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："侯爷他..."
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夏临渊大步走进内室，玄色常服上沾着晨露，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，眼神却依旧冷冽。

"都下去。"他沉声命令。

云裳和小桃担忧地看了燕璃一眼，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室内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夏临渊站在床前，目光复杂地审视着她，仿佛要从她苍白的脸上找出什么答案。

"为什么？"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。

燕璃垂下眼睫："当时情急，妾身只是...本能反应。"

"本能？"夏临渊嗤笑一声，语气带着讥诮，"替一个你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人挡箭？燕璃，你这出苦肉计演得可真够逼真。"

燕璃猛地抬头，撞进他冰冷的目光中，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："侯爷以为我是故意的？"

"难道不是？"他逼近一步，周身散发着压迫性的气息，"先是要求和离，现在又演这么一出，下一步是什么？让我愧疚？还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夏临渊亏待了你？"

"我没有..."燕璃急声辩解，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，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
夏临渊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冰冷："最好没有。记住，镇北侯府不需要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主人。"

他转身欲走，却又停下脚步，背对着她冷冷道："伤好之前安分待在院里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踏出半步。"

门被重重关上，燕璃瘫软在床榻上，肩上的伤口疼得钻心，却不及心中那份屈辱和委屈。

原来在他眼中，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算计。

养伤的日子漫长而枯燥。夏临渊再未露面，只每日派太医来诊脉换药。云裳和小桃尽心伺候，却总是欲言又止。

"侯爷他...近日政务繁忙。"这日换药时，云裳试探着开口，"等忙过了这阵，定会来看望夫人的。"

燕璃淡淡一笑，不置可否。那个男人来不来看她，她早已不在乎。

倒是那位每日来诊脉的谢太医，态度温和细致，偶尔还会带些外面时兴的话本子给她解闷。

"夫人脉象比前几日平稳多了。"这日诊脉后，谢玉衡温声道，"只是忧思过重，于伤势无益。还需放宽心才是。"

燕璃收回手腕，轻声道谢："有劳谢太医费心。"

"分内之事。"谢玉衡收拾药箱，状似随意道，"今日市井间有些有趣的传闻，夫人可要听听？"

燕璃尚未回答，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："什么时候太医的职责还包括说书解闷了？"

夏临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，面色阴沉得可怕。凌霄沉默地跟在他身后，目光锐利如鹰。

谢玉衡从容起身行礼："侯爷误会了，下官只是见夫人整日闷在屋里，想为夫人解解闷。"

"解闷？"夏临渊冷笑，"谢太医倒是体贴入微。"

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。燕璃蹙眉："侯爷..."

"你闭嘴。"夏临渊厉声打断她，目光却死死盯着谢玉衡，"谢太医若是无事，可以回去了。"

谢玉衡看了燕璃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拱手告退。

室内气氛顿时降至冰点。

夏临渊一步步走到床前，猛地掐住燕璃的下颌，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："我才几日没来，你就耐不住寂寞了？嗯？"

"侯爷慎言！"燕璃又气又痛，"谢太医只是尽医者本分！"

"本分？"夏临渊嗤笑，"他的本分就是对你的伤势格外上心？就是日日变着法地讨你欢心？"

他猛地松开手，眼神阴鸷："燕璃，我警告过你，安分些。既然你听不懂，就别怪我无情。"

"你要做什么？"燕璃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
夏临渊没有回答，只是对身后的凌霄吩咐："去请家法。"

云裳和小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"侯爷开恩！夫人伤势未愈，受不住家法啊！"

"拖下去。"夏临渊声音冰冷。

凌霄面无表情地挥手，立即有两个婆子上前将哭喊的丫鬟拖了出去。

燕璃又惊又怒："你放开她们！这事与她们无关！"

夏临渊却恍若未闻，只冷冷地看着她："既然你学不会安分，我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。"

很快，庭院里传来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丫鬟压抑的痛呼。燕璃挣扎着想下床，却被夏临渊死死按住。

"放开我！"她拼命捶打他，"你这个疯子！"

夏临渊任由她打骂，眼神却越来越冷："为了一个外人，你倒是心疼得很。"

板声停了，凌霄进来回话："侯爷，二十板已毕。"

夏临渊这才松开燕璃，冷声道："记住这个教训。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与谢玉衡私相授受，就不止是二十板这么简单了。"

他转身离去，留下燕璃瘫坐在床上，浑身发抖。

不是气的，是怕的。方才那一瞬间，她在夏临渊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这个男人，是真的会杀人。

丫鬟们被抬回来时已经昏迷，臀腿处血肉模糊。燕璃忍着肩伤下床，亲自为她们上药。

"夫人...使不得..."云裳醒来见状，虚弱地想要阻止。

"别动。"燕璃声音哽咽，"是我连累了你们。"

小桃还在昏睡，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。燕璃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，又酸又胀。

这一刻，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——她不仅是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，更是落入了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的掌控之中。

而想要活下去，她必须更加小心。

之后几日，燕璃安分守己地待在院里养伤，再未提过见谢玉衡或其他外人。夏临渊也没再出现，仿佛那日的冲突从未发生。

倒是府中的下人态度微妙地发生了变化。或许是那日的杀鸡儆猴起了作用，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，总之伺候得更加尽心，却也更加战战兢兢。

这日午后，燕璃正在窗前看书，忽听院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
"怎么回事？"她蹙眉问道。

一个新来的小丫鬟怯生生地回答："好像是...沁芳苑那边出事了。"

沁芳苑？燕璃心中一动。那是夏临渊明令禁止她靠近的地方。

她本不该多事，但鬼使神差地，她还是起身朝那边走去。

越靠近沁芳苑，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就越明显。下人们聚在院外窃窃私语，见燕璃来了纷纷噤声，眼神闪烁。

"发生什么事了？"燕璃问守在院外的侍卫。

侍卫面露难色："回夫人，是...是侯爷在里面。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。"

就在这时，院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，伴随着夏临渊暴怒的吼声："滚！都给我滚！"

燕璃从未听过他如此失控的声音。在她印象中，夏临渊永远是冷静自持的，即使发怒也是冰冷的、克制的。

犹豫片刻，她还是推开院门走了进去。

沁芳苑内一片狼藉。破碎的花瓶、掀翻的桌椅、散落一地的书籍...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。

夏临渊背对着她站在窗前，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几个下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，大气不敢出。

"我不是说了..."夏临渊猛地转身，眼中的暴戾在看到燕璃时骤然凝固，"你怎么来了？"
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不稳定状态。

燕璃稳住心神，尽量平静道："听闻这边有动静，过来看看。侯爷这是..."

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最终落在夏临渊手中紧握的一支玉簪上。那簪子质地普通，样式简单，却被他像珍宝般攥在掌心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夏临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将玉簪收进袖中，语气重新变得冰冷："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，出去。"
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，将书案上的一幅画吹落在地。画轴滚开，露出一个女子的肖像。

那女子眉目如画，巧笑嫣然，竟与燕璃有七分相似。但细看之下又能发现不同——画中女子气质更温婉，眉宇间带着几分忧郁。

燕璃的心猛地一沉。是了，这一定就是那位让夏临渊念念不忘的白月光——苏婉婉。

所以她只是个替身？所以夏临渊才会对她时而温柔时而暴戾？所以才会对沁芳苑如此在意？

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。

夏临渊显然也注意到了画，脸色骤变，猛地将画拾起卷好，声音冷得结冰："我最后说一次，出去。"

燕璃看着他眼中的戒备和敌意，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
"妾身告退。"她敛衽行礼，转身离开，没有半分留恋。

回到自己的院落，燕璃屏退左右，独自坐在窗前发呆。

夕阳西下，天边晚霞如血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肩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提醒着她如今的处境。前有虎视眈眈的苏贵妃，后有阴晴不定的夏临渊，而她孤身一人，无依无靠。
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她必须想办法改变现状。

"云裳。"她唤来已经能下地走动的丫鬟，"去打听一下，侯爷近日为何事烦心。"

云裳惊讶地看着她："夫人？"

"既然暂时离不了这侯府，总得知己知彼才是。"燕璃语气平静，"去吧，小心些，别让人察觉。"

云裳领命而去，很快带回消息：原来三日后是苏婉婉的忌辰。每年这个时候，夏临渊的情绪都会格外不稳定。

燕璃若有所思。忌辰...或许这是个机会。

是夜，她辗转难眠，索性起身来到小厨房。凭着记忆中原主擅长的几样点心，她仔细地做了起来。

既然走不了，那就试着改善关系。毕竟在这个时代，丈夫的态度决定了一个女子的命运。

次日清晨，她亲自端着点心来到书房外。

凌霄守在门外，见到她明显一愣："夫人？侯爷他..."

"我做了些点心，劳烦凌侍卫通传一声。"燕璃温声道。

凌霄犹豫片刻，还是进去通报了。很快他出来，面色古怪："侯爷说...让您进去。"

燕璃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入。

夏临渊正在批阅公文，头也没抬："有事？"

语气比昨日温和了些，但依旧疏离。

燕璃将点心放在案上："听闻侯爷近日食欲不振，妾身做了些点心..."

话未说完，夏临渊突然抬头，目光锐利如刀："谁告诉你的？"

燕璃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"妾身猜的。若是侯爷不喜，妾身这就拿走。"

夏临渊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忽然伸手取了一块点心放入口中。动作优雅，眼神却依旧审视。

"味道如何？"燕璃轻声问。

"尚可。"他淡淡评价，又取了一块。

燕璃心中稍安，试探着开口："妾见侯爷近日心绪不宁，可是有什么烦心事？若是信得过妾身..."

"与你无关。"夏临渊打断她，语气重新变得冰冷，"点心我收下了，你回去吧。"

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。燕璃敛衽行礼，转身离去时，余光瞥见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玉簪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
回到院中，云裳迎上来，眼中带着期待："侯爷可喜欢夫人做的点心？"

燕璃苦笑："喜欢又如何？在他心里，我永远及不上那位苏姑娘。"
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愣住了。这语气中的酸涩和不甘是怎么回事？难道在不知不觉中，她竟然...

不敢再想下去，她强迫自己冷静。当务之急是活下去，而不是陷入这些无谓的情感纠葛。

是夜，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。梦里夏临渊掐着她的脖子，眼神冰冷："你永远比不上她。"

冷汗浸透了寝衣。她起身想去倒杯水，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。

有人！

她屏住呼吸，悄声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月光下，一个黑影正快速穿过庭院，朝沁芳苑方向而去。

那身影...有几分眼熟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悄悄跟了上去。黑影身手矫健，很快消失在沁芳苑内。

燕璃躲在树后，心跳如鼓。这么晚了，谁会偷偷潜入禁地？

约莫一炷香后，黑影重新出现，手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。就在他即将离开时，巡夜的侍卫突然出现！

"什么人！"侍卫大喝一声，举灯照来。

灯光照亮黑影的面容——竟是白日里温文尔雅的谢玉衡！

燕璃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后退一步，却不慎踩断一根枯枝！

"谁在那里？"侍卫立刻警觉地转头。

谢玉衡趁机迅速逃离，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侍卫举灯走来，燕璃无处可躲，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。

"夫人？"侍卫惊讶地看着她，"这么晚了，您怎么在这里？"

燕璃强作镇定："睡不着出来走走。方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，就过来看看。"

侍卫狐疑地打量四周："属下刚才似乎看到有人..."

"许是野猫吧。"燕璃打断他，"我什么都没看到。"

侍卫还想说什么，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："怎么回事？"

夏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，穿着寝衣，外袍随意披着，显然也是被惊动的。他的目光落在燕璃身上，微微蹙眉："你怎么在这里？"

燕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若是让他知道谢玉衡夜探沁芳苑，而她又恰好出现在现场...

就在她不知如何解释时，夏临渊突然上前一步，将她拉到身后，对侍卫冷声道："继续巡逻，这边我来处理。"

侍卫领命离去。夏临渊这才转身看她，眼神复杂："深更半夜，你到沁芳苑来做什么？"

他的语气没有想象中的暴怒，反而带着几分探究。

燕璃急中生智："我...我做噩梦了，梦见有人要杀我，一时害怕就跑了出来，不知不觉就..."

她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颤抖，显得惊魂未定。

夏临渊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。指尖冰凉，激得她一个哆嗦。

"吓到了？"他声音低沉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燕璃下意识点头。

夏临渊沉默片刻，忽然将她打横抱起！

"侯爷！"燕璃惊呼一声，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。

"别动。"夏临渊抱着她朝主院走去，语气不容置疑，"既然害怕，今晚就宿在主院。"

燕璃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主院？他的寝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