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烬：浮生若梦第一章 红烛泪

头痛欲裂，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颅内翻搅。

燕璃艰难地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是摇曳的烛光，映照着满室奢华却陌生的景象——雕花拔步床、绣着繁复鸳鸯戏水图案的大红锦被、还有身上这件沉重到几乎压断她脖子的华丽嫁衣。

"小姐，您醒了？"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。

燕璃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淡绿色比甲的小丫鬟正快步走来，约莫十五六岁年纪，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对机灵的杏眼，"奴婢这就去给您端醒酒汤来。"

另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丫鬟也走上前来，年纪稍长些，眉眼温婉，语气却带着几分谨慎："夫人，您感觉如何？可要唤太医来看看？"

夫人？太医？

燕璃的太阳穴突突地跳，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大红的喜轿、喧闹的锣鼓、交杯酒...还有那个身着喜服、面容冷峻的男子。

她猛地坐起身，环顾四周。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寝殿，沉香木雕花的家具、价值连城的玉器摆件、绣工精美的屏风...处处彰显着主人尊贵的身份。

"这是哪里？"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"回夫人，这里是镇北侯府的正院，您和侯爷的新房。"年长的丫鬟轻声回答，一边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，"奴婢名叫云裳，她是小桃，我们都是侯爷指派来伺候您的。"

镇北侯？云裳？小桃？！燕璃的心猛地一沉。那些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事实——她重生到了刚嫁给镇北侯夏临渊的新娘的那一日！

"侯爷呢？"她下意识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
两个丫鬟对视一眼，云裳谨慎地回答："侯爷一早便去上朝了，吩咐奴婢们好生照料夫人。"
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，她绝不能步原主后尘，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。当务之急，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
"替我更衣吧。"她掀开锦被下床，"我要去见侯爷。"

云裳面露难色："夫人，侯爷他..."

"我知道他不待见我。"燕璃打断她，语气平静却坚定，"正因如此，我更要去见他，求一纸和离书。"

"和离？"小桃失声惊呼，被云裳用眼神制止。

燕璃不再多言，任由两个丫鬟为她梳妆打扮。镜中的女子生得极美，眉如远山，目似秋水，只是脸色苍白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，平添几分脆弱易碎之感。

"夫人真美。"小桃一边为她绾发，一边由衷赞叹，"侯爷见了必定欢喜。"

燕璃心中苦笑。欢喜？那个男人怕是恨不得她立刻消失。

梳妆完毕，她在丫鬟的陪同下来到前厅用早膳。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整张花梨木餐桌，却只有她一人独坐。

"侯爷平日不在府中用膳？"她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
云裳恭敬回答："侯爷政务繁忙，通常都在书房用膳，或是入宫与陛下商议要事。"

燕璃若有所思地点头。看来想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夫君，并非易事。

用过早膳，她借口要熟悉环境，在府中漫步。镇北侯府占地极广，亭台楼阁，雕栏玉砌，无一不彰显着主人显赫的地位。所遇下人皆恭敬行礼，但眼神中总带着几分探究与疏离。

行至一处僻静的庭院，忽闻兵器破空之声。燕璃循声望去，只见一名玄衣男子正在练剑，身姿矫若游龙，剑光凛冽如冰。

"那是侯爷的贴身侍卫，凌霄大人。"云裳低声介绍，"他是侯爷最信任的心腹，武功极高。"

燕璃驻足观看。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，眉目冷峻，一招一式皆蕴含着凌厉的杀气，显然是个高手。

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，凌霄突然收势回剑，锐利的目光直射而来。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，带着审视与警惕。

"夫人。"他拱手行礼，语气却不卑不亢。

"凌侍卫好剑法。"燕璃微微颔首，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。

凌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很快又恢复如常："夫人过奖。侯爷吩咐过，府中各处您皆可自由行走，唯独东边的沁芳苑..."

他的话没说完，但警告之意不言而喻。

沁芳苑？燕璃记下这个名字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"多谢提醒。"

离开练武场，她状似随意地问道："沁芳苑住的是何人？"

云裳和小桃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还是云裳开口回答："是...苏姑娘的故居。侯爷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。"

苏姑娘？燕璃的心猛地一沉。是了，模糊的记忆中那个让夏临渊念念不忘的白月光，苏婉婉。据说她生前最爱沁芳苑的梨花，故死后院落一直保持原样，不许旁人踏足。

看来，这位镇北侯对白月月光用情至深，对原主这个"闯入者"自然厌恶至极。

正当她沉思之际，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管家匆忙来报："夫人，侯爷回府了，还带了贵客，请您前去见礼。"

燕璃整理了一下衣襟，深吸一口气。该来的总会来，是时候会会这位"夫君"了。

来到前厅，只见主位上坐着一名玄衣男子，正是夏临渊。他换下了朝服，穿着一身墨色常服，金线绣着暗纹，更衬得他面如冠玉，不怒自威。

见燕璃进来，他抬眸看了一眼，目光冷冽如刀，仿佛看的不是新婚妻子，而是一件令人厌恶的物件。

"这位是谢太医。"他语气平淡地介绍身旁的青衣男子，"陛下关心你的身子，特命他来请脉。"

燕璃这才注意到一旁还坐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，约莫二十三四年纪，眉目清俊，气质儒雅。

"下官谢玉衡，见过夫人。"谢太医起身行礼，态度谦和有礼。

原来是他。燕璃模糊记起来了，这位谢太医好像曾是痴迷于她！

她敛衽回礼："有劳谢太医了。"

请脉的过程中，厅内一片寂静。夏临渊自顾自地品茶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。谢玉衡则专注诊脉，眉宇微蹙。

"夫人脉象虚浮，似有郁结之症。"良久，他收回手，"待下官开几副安神调养的方子。"

"多谢。"燕璃轻声应道，感受到夏临渊投来的冰冷目光，如芒在背。

诊脉完毕，夏临渊便示意送客，显然不愿多留谢太医片刻。

待谢玉衡离去，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，气氛顿时降至冰点。

燕璃攥紧袖中的手，鼓起勇气开口："侯爷，妾身有一事相求。"

夏临渊抬眼看她，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："说。"

"妾身深知这桩婚事非侯爷所愿，继续下去只会徒增怨怼。"她垂下眼睫，声音虽轻却坚定，"恳请侯爷赐一纸和离书，妾身愿即刻离去，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。"

"和离？"夏临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"燕璃，你燕家赌上全族气运，甚至不惜在御前以死相逼，才换来的这桩婚事。如今你说不要了？"
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，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："是因为发现我夏临渊不如你想象中那般好掌控？还是说...你这又是什么新的把戏？"

他的目光锐利如刃，仿佛要剖开她的内心："或者，是急着想抽身，好去成全你和谢玉衡？"

"与谢太医无关！"燕璃急声辩解，"我是真心知错，只求一条生路..."

"生路？"夏临渊冷笑打断，"从你选择走上这条路开始，你就没有别的路了。"

他猛地掐住她的下颌，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："既然费尽心机嫁进来，就好好做你的镇北侯夫人。至于和离..."

他凑近她耳边，声音低沉如冰："休想。"

说罢，他甩开她，转身离去，毫不留恋。

燕璃踉跄一步，被及时赶来的云裳扶住。

"夫人..."云裳眼中满是担忧。

燕璃望着那决绝的背影，心底一片冰凉。原来，他竟恨她至此，连一条生路都不愿给。

既然如此，她只能另寻他法了。

是夜，燕璃辗转难眠。夏临渊果然没有出现，想必是宿在书房或其他妾室那里。

直至深夜，她忽然被一阵极轻微的响动惊醒。似是有人翻窗而入！

她屏住呼吸，假装熟睡，手悄悄摸向枕下的金簪。

来人脚步极轻，缓缓靠近床榻。就在对方伸手欲掀床幔的瞬间，燕璃猛地暴起，金簪直刺对方咽喉！

"是我。"来人轻松格开她的攻击，低声道。

月光透过窗纱，映出一张俊美冷峻的脸——竟是夏临渊！

"侯爷？"燕璃愣住了，"您这是..."

夏临渊没有回答，只是突然将她拉入怀中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！

这个吻粗暴而带着惩罚意味，仿佛在宣泄着什么情绪。燕璃拼命挣扎，却撼动不了分毫。

就在她几乎窒息时，夏临渊突然放开了她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
"记住你的身份。"他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，"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就别想回头。"

说罢，他竟转身翻窗而去，如来时一般突然。

燕璃瘫坐在床上，唇上还残留着那份灼热的触感，心中一片混乱。

这个男人，究竟在想什么？

次日清晨，燕璃尚未梳洗完毕，便听小桃来报：苏贵妃驾到！

她心中一惊。书中这位苏贵妃是苏婉婉的妹妹，一向视原主为眼中钉，此番前来必定来者不善。

果然，苏贵妃一进门便摆足了架势，先是挑剔了一番侯府的招待，又将燕璃从头到脚打量一番，语带讥讽："听闻妹妹昨日刚过门，便急着寻太医诊脉？可是身子不适？还是说...另有所图？"

燕璃心中警铃大作，这位贵妃消息竟如此灵通。

她正欲回话，忽听门外传来夏临渊冰冷的声音："贵妃娘娘大驾光临，不知有何指教？"

夏临渊大步走进厅内，不着痕迹地将燕璃护在身后："内子身子不适，是陛下关怀，特命太医前来诊视。莫非娘娘对此有异议？"

苏贵妃脸色微变，随即笑道："侯爷说笑了，本宫只是关心妹妹罢了。"

"有劳娘娘挂心。"夏临渊语气疏离，"内子需要静养，不便待客，娘娘请回吧。"

送走苏贵妃后，夏临渊转身看向燕璃，眼神复杂："日后少与宫中之人来往。"

"为何？"燕璃下意识问道。

夏临渊没有回答，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："记住我的话便是。"

接下来的日子，燕璃再未见过夏临渊。他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，就连用膳都不再回府。

她试图向丫鬟打听，却只得到含糊其辞的回答。府中下人对待她依旧恭敬，却总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疏离。

直到三日后的一场夜宴，打破了这份平静。

那日是太后寿辰，夏临渊不得不带燕璃入宫赴宴。宴席上，燕璃第一次见识到了皇室的奢华与虚伪。

夏临渊全程冷着脸，对燕璃不闻不问，却在她被几位贵妇为难时，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。

宴至中途，燕璃不胜酒力，提前离席透气。行至御花园深处，忽闻一阵悠扬的琴声。

她循声而去，只见月下梨林中，夏临渊正独自抚琴。琴声哀婉缠绵，与他平日冷峻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
燕璃怔在原地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夏临渊，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，流露出不为人知的脆弱。

似是察觉到她的存在，琴声戛然而止。夏临渊抬眸看来，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——痛苦、挣扎，还有一丝...她不敢确认的深情？

"你怎么在这里？"他声音沙哑。

"妾身...出来透气。"燕璃有些无措。

夏临渊沉默片刻，忽然向她伸出手："过来。"

鬼使神差地，燕璃走了过去。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轻声呢喃："别动，让我抱一会儿。"

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情欲，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脆弱。燕璃的心莫名软了下来，竟没有推开他。

月光如水，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，仿佛一幅静止的画卷。

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——一支冷箭突然破空而来，直射夏临渊后心！

"小心！"燕璃想都没想，猛地转身替他挡下这一箭！

利箭穿透肩胛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在她失去意识前，最后看到的是夏临渊震惊而恐慌的眼神...

"璃儿！"